为拓展人文学科国际视野,推动中西思想在技术时代深度对话,2025年12月4日至25日,外国专家大讲堂(冬)——加拿大麦吉尔大学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全球亚洲与人文讲席教授Philip Buckley专题系列讲座(第1—7场)在宝山校区C501顺利举办。本系列讲座以“技术焦虑:技术哲学与自我”为主题,从现象学视角系统审视技术与人类存在间的根本关系,为师生带来一场兼具思想穿透力与现实关照的学术系列研讨。讲座由上海大学外国语学院主办,院长尚新教授主持,英语系主任马拯副教授及学院师生代表共同参与交流。
在第1—2场讲座中,Buckley教授从普罗米修斯盗火的神话切入,揭示了技术从一开始就深植于人类境遇的核心悖论——它既是生存的凭仗,也是脆弱性与异化的根源。为深入剖析这一悖论,他引入了现象学作为核心分析工具,阐释了如何通过“现象学还原”来打破对生活世界的惯常认知,从而洞察其作为先于理论的“意义网络”的本质。随后,讲座转向现象学奠基人胡塞尔(Edmund Husserl)的思想。Buckley教授指出,现代科学技术的卓越效能背后,潜藏着一场深刻的意义危机:在科技高歌猛进的表象之下,是对技术本身意义与起源的深刻遗忘,人类陷入一种“高效运作却缺乏真正洞察”的存在。这两讲由古及今,层层递进,为理解“技术焦虑”这一现代困境,奠定了深远而清晰的哲学基础。


在奠定了“技术焦虑”的哲学基础后,讲座的第3—4场进一步将视角深入现代性本身。Buckley教授指出,海德格尔(Martin Heidegger)将“焦虑”揭示为一种无对象的、根植于人之“在世存在”(Being-in-the-world)本身的基本情态,它与弗洛伊德(Sigmund Freud)所探究的、作为精神官能症“可能性条件”的焦虑相呼应,共同表明焦虑源于人类生存的深层结构。进而,讲座转向对现代性特质的剖析,指出正是“主体”的崛起与“世界成为图像”这一历史性转变,使得“表象性思维”(Vorstellendes Denken)成为主导——即将世界视为可供主体掌控的图像。最终,这种思维反而使作为“在世存在”的人,在面对世界的客体化与资源化时,更深刻地体验到自身有限性与依赖性,从而加剧了那种无对象的、根本性的焦虑。这一分析清晰地勾勒出从生存论到现代性批判的完整逻辑链条。


随后,在第5—6场讲座中,Buckley教授将批判的焦点投向技术社会的现实运作。他深刻阐释了海德格尔思想中的核心概念——“座架”(Das Gestell),指出现代技术的本质是一种强求性的框架方式,它将自然万物、人类自身乃至知识统统还原为可计算、可调用的“持存”(Bestand),即资源,从而催生了以控制和效率为核心的“计算性思维”(Rechnendes Denken)。紧接着,Buckley教授引入芒福德(Lewis Mumford)等早期技术批判者的观点,聚焦技术逻辑对时间的深刻重塑。他揭示出一个尖锐的悖论:旨在节约时间的技术,反而导致了普遍的“时间荒”。对速度的崇拜使时间本身异化为可消费、可买卖的商品,“时间就是金钱”成为现代性的核心信条。这意味着技术“座架”不仅重构了我们所处的空间秩序,将万物框定为“持存”;更深刻地异化了我们感知和经历生命的时间本身。


在完成对技术统治的深刻批判后,Buckley教授在第7讲中转向建设性的哲学回应,探索在技术时代如何实现“诗意地栖居”。他首先援引艾吕尔(Jacques Ellul)的观点,描绘了技术“全球化”所导致的“平均化”图景,但随即指出,沉溺于简单的悲观主义本身仍是技术性二元对立的思维陷阱。Buckley教授进而提出两条超越性的路径:一是重拾“沉思性思维”(Besinnliches Denken),即一种专注于意义探寻而非效率计算的根本思辨态度;二是转向艺术与诗意的创造。海德格尔强调“艺术的本质是诗”,这意味着通过富有创造性的、游戏般的态度与世界重新相处,培养一种“泰然任之”的从容心境。这种“诗意栖居”并非逃避技术,而是与之达成一种更高层次的和谐。

本系列讲座逻辑严密、内容深邃,成功地将现象学、精神分析学与技术哲学融会贯通,不仅系统梳理了20世纪以来对技术最深刻的哲学反思,更引导师生直面AI时代的核心焦虑,思索何为一种清醒、自在且富有意义的生存方式,极大地拓展了师生的哲学视野,促进了跨学科的思想碰撞。(撰稿:胡尚清)